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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很多人说北宋是个“美好的时代”?

发布日期:2025-12-12 12:40 点击次数:139

经常关注历史和互联网舆情的朋友可能会发现,最近这十年,国内不少人对宋朝的看法相比以前有了明显的转变。比如,北宋古都开封(当时叫东京汴梁)成为热门的旅游打卡圣地,再如关于宋朝的历史剧(偶像、穿越剧等)也逐年增多。就连网络上经久不衰的历史吐槽争论中,也出现了众多“理解同情”乃至“向往”宋朝的观点。

原本,大多数中国普通人所热爱的朝代是汉唐,确切一点说,就是汉武帝前期的大汉和安史之乱之前的大唐,因为那是华夏民族最具扩张力的时候。这也是网络名句“犯我中华者,虽远必诛”(“犯强汉者,虽远必诛”)的渊源出处。

以前的“自嗨穿越者们”的理想目的地也大都是汉唐,给自己所设定的角色其实多半是皇帝,至少也是将军,是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中的那“一将”,关注的是广阔的江山、宏大的战争以及伟大的事业。后来,穿越的热门目的地从汉唐转向宋,一定程度上表明中国人看历史的心态多少趋向平和,开始关心个体的命运,欣赏优雅细密的和平之美。

宋朝的帝王整体不如汉代、唐代帝王那样雄心壮志、个性张扬,在开疆扩土、播撒恩威方面似乎也没有太高的追求(疆域比起汉唐的确有不小的缩水),倒是入世于朝堂之上、寄情于山水之间的那些读书人更有名气。比如寇准、范仲淹、韩琦、包拯等政界名人,又如欧阳修、司马光、王安石“文政两开花”的能人,亦或“二程”、“三苏”等学术文艺界大咖等。这些士大夫们为宋朝挣了不少的分数。

他们治民有道亦有术,兴修水利,赈济灾荒,兴建学校,推广教育,以利民为政绩。公务之暇,退闲之后,贬谪之中,他们吟诗作赋,挥毫泼墨,以茶以酒,或阐释经义,或著作史传。所谓“东京梦华”,大致上是由这些人撑起来的。

纵观整个中国历史,11世纪中期的北宋,特别是宋仁宗时期,曾经几乎达到了儒家政治所追求的最高境界,按照《宋史·仁宗本纪》的描述,当时整个官僚队伍的效率虽然不算高,但是没有残忍刻薄的官员;刑法的执行虽然相对宽松,但法官大多公平正直;朝政虽然存在很多弊端,但还不足以败坏大局;朝臣之中虽然也有小人,但正直的风气依然占据主导。(“吏治若偷惰,而任事蔑残刻之人;刑法似纵弛,而决狱多平允之士;国未尝无弊幸,而不足以累治世之体;朝未尝无小人,而不足以胜善类之气。”)如果此种描述基本属实,那么这就是一种整体向好的中庸境界,是一个调和了“阴阳”的和谐时代,因而就成了后世士大夫们不吝称颂的美好时代。

作为当事人的宋朝人(主要是那些士大夫、读书人),似乎也能够认识到自己所处时代的“光荣”。

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中把截至宋朝的华夏历史分为“王政”和“霸政”两个时代。他总结说,自从周平王东迁进入“霸政时代”以来,“上下一千七百余年,天下一统者,五百余年而已”。而这五百余年中间,又有着数不清的小动乱,并不太平。唯独本朝,自从979年太宗平定北汉,完成统一大业之后,基本上做到了“内外无事”。

通过比较,司马光最终得出结论:“三代以来,治平之世,未有若今之盛者也。”

同时代的儒学家程颐表达了同样的自豪感,他说:“尝观自三代而后,本朝有超越古今者五事:如百年无内乱;四圣百年;受命之日,市不易肆;百年未尝诛杀大臣;至诚以待夷狄。此皆大抵以忠厚廉耻为之纲纪,故能如此,盖睿主开基,规模自别。”

也就是说,在北宋中期,人们普遍相信,这是一个超越古今“最好的时代”。

然而,北宋士大夫们对本朝政治的批评,差不多也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密集、激烈和尖锐的。

淳化五年(994年)上元节,宋太宗举行盛大的上元招待会,发表了题为“理乱在人”的重要讲话。讲话首先追忆了五代战乱给社会造成的创伤,特别是四十四年前,后周太祖郭威反动兵变,纵兵掳掠开封那悲惨的一幕,然后太宗又自夸道:我不愿国家再次经历战乱,因而认真处理朝政,尽量化繁为简,每当想到上天让我国如此繁盛,方知天下的治理和混乱都取决于人的努力(“朕躬览庶政,万事粗理,每念上天之贶,致此繁盛,乃知理乱在人。”)

皇帝讲完,按理就该轮到群臣山呼万岁,高喊“陛下圣明”了。然而,宰相吕蒙正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当场“泼冷水”。只见他从席间的座位上走出来,一脸严肃地说:陛下您只看见了首都的繁盛景象,因为这里汇聚了全国的精英和财富,可殊不知城墙之外不到几里地的乡间,就有很多冻死、饿死的人。希望陛下不要只看眼前,要关心辽阔天下间的芸芸众生。(“乘舆所在,士庶走集,故繁盛如此。臣尝见都城外不数里,饥寒而死者甚众,不必尽然。愿陛下视近以及远,苍生之幸也。”)

在如此喜庆的节日敢于当众给领导泼冷水,甚至戳穿领导的话语,放在古今中外都是一件“不理智、不讨好”的行为,宰相有如此胆量和决心,的确难能可贵。当时的宋太宗虽然一时尴尬,“变色不言”,却也只得听纳。这就是宋朝政治风格。

1040年初,北宋和西夏在陕西开战,随后几年里,由于支援战事所征调的粮饷巨大,导致百姓负担加剧,南方的一些地区出现了小股盗贼。这些盗贼的规模其实并不大,但是,其中一些胆大者竟然白天入城劫掠,造成了巨大恐慌。

庆历三年(1043年),枢密副使富弼上书指责朝廷墨守成规,太过于照顾官僚的利益,导致一些没能力的官员长期在地方任职,对当地民生造成极大损害,因而会出现盗贼横行的情况。说到气头上,富弼声称:“若朝廷依旧避人怨恨,不早更张,臣恐盗贼愈多。窃据州县,或称将军,或称太尉,或称帝王,兵戈四起,所在僭伪。事到如此,生灵如何?社稷如何?朝廷守此一城,还得安稳否?”

当时,正是宋仁宗在位,面对这样“危言耸听”的言论,他非但没怪罪,反而批准了后来的庆历新政,其中一项很重要的措施就是对地方长官进行甄别裁汰。

有问题就要面对,唯有直面才能解决。这就是宋朝政治风格。

嘉祐六年(1061年),参加公考(科举)的苏辙,在试题答辩中表达了对朝政现状的极度不满,近乎于直接在试卷上“开怼”。

他首先毫不留情地批评仁宗皇帝“无事则不忧,有事则大惧,臣以为陛下失所忧矣。”接着,他又严厉地指出仁宗的施政与个人作风对国家财政、政治风气和社会民生所造成的危害:“陛下择吏不精,百姓受害于下,无所告诉”;“陛下赋敛繁重,百姓日以贫困,衣不盖体”。

最后他抱怨说:如今国家财政困难,老百姓生活窘迫,陛下在宫中的赏赐却从无节制,财政官员不敢争辩,宰相等臣子不敢劝阻,底下人奉宫里的条子办事,比处理军机要务还要麻利。您要一直这样下去,老百姓谁还念你的好啊!(“疲民咨嗟,不安其生。而宫中无益之用,不为限极,所欲则给,不问无有”。“臣恐陛下以此获谤,而民心之不归也。”)

苏轼这番话,简直是在诅咒皇帝,且连同宰相和三司(财政部)一并骂了一遍。实际上,当时的苏轼只算是热血青年,对于朝政处理、政治运作的理解还略显肤浅,其批评言语也有些脱离实际。然而,被他批评的人,包括皇帝、宰相、三司使都承认,这个年轻人指出的问题的确是存在的。经过一番讨论之后,苏辙还是被录取了,因为这一场考试要寻找的,正是“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”的人,宋仁宗说:“求直言而以直弃之,天下其谓我何!”

这就是北宋前、中期的政治状态。

在那个时代,没有人认为批评会损害本朝的伟大。司马光以历史学者的严谨,论证了本朝是“三代以来仅有”的治平之世。但同时,他也是一个最称职的批评者。

司马光做了四年零三个月的谏官,共上谏书一百七十多道,平均每个月三至四道,差不多是最勤奋的谏官了。被他批评过的人,除了皇帝本人,还有后宫的宠妃、公主、宦官、外戚等,至于宰相和文武百官,那更是谁也跑不掉。

在司马光的眼里,朝廷的长治久安是第一位的,任何人的任何行为,只要危害了朝廷的治安,都必须予以纠正。他所提出的批评,出发点都是为了朝廷、社稷的长治久安,绝不仅仅是为了皇帝一个人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大爱”。

这里有必要提一下,在宋朝的政治制度中,存在着专职提出批评的官员——台谏官。但台谏官绝非唯一能够批评朝政的群体。在当时,各级各类官员人等都可以通过不同的渠道和方法,把意见传递到朝廷或皇帝那里。在宋朝的政治传统当中,批评被认为是保持政治生态风清气正的不二法宝,他们始终相信“国事成败在宰相,人才消长在台谏”。

其实,御史台和谏官并非宋朝的创造,也非宋朝所独有,然而纵观中国古代历史,监督与批评如此成功地发挥着政治纠错功能的,似乎唯有北宋的中央朝廷。

这其中是否有独特的原因呢?

在中央集权的帝制时期,对朝代政治结构起重要影响作用的,主要是前几个皇帝。其中,开国之君的见识、襟怀与格局关乎着本朝传统,是整体的开端。其次,前几任守成之主的性格、心理与教育,会深刻影响王朝的政治走向。再者就是官僚集团的整体状况,该集团团结或分裂与否,也会影响到王朝政治。而官员的选拔的方式,也决定了官僚的平均素质,杰出人物的标杆作用又塑造官场风气,而官场风气会决定大多数平庸之辈的精神面貌。

当然,皇帝的好恶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谁能脱颖而出,成为杰出人物。但是,官僚对于皇帝并非不能制约。特别是当官僚集团在大面上保持团结,就有能力站在道德制高点,去教育引导皇帝,乃至把控监督皇帝。

上述标准衡量,北宋确实得天独厚。借用程颐的话来说,北宋立国百年,之所以能够取得“三代而后”的治绩,要多亏开国皇帝的智慧。

宋太祖赵匡胤建立宋朝时只有三十五岁,年青而身健,加之他军人出身,带过兵、打过仗,经历过生死考验,因而对生命之珍贵、和平之不易都有深刻的理解。

王安石在《本朝百年无事札子》中称赞过赵匡胤:太祖爱民,一切政令“以安利元元为事”。

而继任的太宗皇帝,秉承兄长的理念,同时大开科举之门,提拔新进士,开创了宋朝“以文官包打天下”的政治格局。再接下来,真宗保守太祖、太宗留下的基业,能够听得进不同意见,在关键时刻起用了自己并不喜欢的能臣寇准,又以务实的策略签订澶渊之盟,奠定了宋辽之间一百二十年的和平。只可惜真宗后来大搞迷信崇拜运动,损耗国财,功过相抵,但还不算败家。

第四位皇帝仁宗性格温和,对人对事都有谦虚敬畏之心,且能克制私欲,坚持和平的对外原则,没有滥用民力;在统治集团内部,他维护言路畅通,不偏听偏信,保持了谏官、御史制度的有效。此种表现也受到当世及后世士大夫的吹捧。

从太祖到仁宗,这四位皇帝治下的北宋政治生态的确相对清正健康,于是这段时期也成为程颐所称赞的“四圣百年”,更有了后来司马光所说的“三代以来数第一”的成就。

当然,这个时代也不是没有问题的,如《宋史·仁宗本纪》所说,官僚队伍效率不高,刑法松弛,朝政存在种种弊端,大臣良莠不齐,君子小人杂用。这些也是后来宋朝体制的重大弊端。

很多人说北宋那个时代好,自然有其合理性,但也不应当忽视其存在的问题。任何一个时代,都是美好与问题并存,我们不应当为某个时代的“好坏孰多”而争论,重要的是取长补短,引以为鉴。毕竟我们要关注未来,未来是更好还是更坏,取决于人们的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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